发布时间:2026-02-03
晨光微亮时,针灸科的门已经开了
五张治疗床,四把候诊椅,四个小时
这是我,一名普通针灸科医生的上午

第一个进来的,是扶着腰的老周。“大夫,这腰椎间盘突出,疼得一夜没睡。”话音未落,后面跟着一位扭着脖子的年轻人:“颈椎僵了三天,转头都像生锈。”
我点点头,手里银针已消毒。
一针下去,老周龇牙吸了口气;再一针,年轻人轻轻“哎哟”一声。
这不过是开始。
第三张床上,肩周炎的大姐正等着拔罐;隔壁,网球肘的师傅已经趴好,上方照着电磁波治疗仪。电磁波治疗仪照射面要匀、要稳、要持续温热——可总有人喊:“大夫,这边烫了!”“这边又没感觉了!”
我小跑着调整角度,额头上已经一层细汗。
正给腕管综合征的患者做小针刀,门外探进个头:“能加号吗?头晕得站不稳。”
我瞥一眼满屋的人——四把椅子全满了,还有两个站在墙边。
“稍等,做完这个。”声音得大,不然听不见;语气还得缓,不然显得急躁。
针灸科里,嗓门是工具,耐心是盔甲。
第四张床上,是来做埋线减肥的年轻姑娘;第五张床,则是一位失眠半年的教师。
耳边还交错着各种诉求:
“医生,我耳鸣像蝉叫,整整两周了。”
“我这湿疹反反复复,能扎针吗?”
“月经疼得直不起腰,今天能缓解吗?”
我手下针起针落,脑子里却像开着多个窗口——
这位要正骨,那位要推拿;刚才咳嗽的该配哪几味药;前面腰椎突出的病历还没写完……
转身抓过处方笺,快速写下:柴胡、白芍、枳壳——疏肝理气,适合那位焦虑伴消化不良的阿姨。
抬头看钟,十点半。
一上午,像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。
统计本上,已划过:11个腰椎,7个颈椎,3个肩,2个腕管,2个网球肘,1个月经,1个湿疹,1个消化不良,1个耳鸣,1个失眠,1个咳嗽……还有6个祛斑,10个腰椎间盘突出,3个头晕,1个颈肩综合征,1个肩周炎,1个筋膜炎,1个腱鞘炎,1个偏头痛,1个疲劳综合征,1个埋线减肥。
这些不是数字,是一个个带着病痛走进来,又带着希望走出去的人。
终于得空坐下写病历时,手指有些微颤。
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那一张张舒缓下来的面容——
老周下床时轻声说“松多了”;年轻人转头不再咔咔响;失眠的教师眯着眼说“真想现在就睡一觉”……
有人问我,针灸科医生是不是就扎扎针、拔拔罐?
我笑笑。
我们是在人体的山河湖海间寻经络、辨气血,是在疼痛与舒适之间搭一座脆弱的桥,是在有限的时空里,安放无限的疾苦。
十一点一刻,最后一个病人起身道谢。
我送她到门口,回头看向空下来的五张床。
阳光正好落在最近的那张床上,上面还留着一根细细的、闪光的针尾。
这里没有奇迹,只有针与火、手与心,和一场又一场安静而坚定的奔赴。